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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工文苑

一线走笔|踏过秦岭的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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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地矿集团、黄金集团|2026/2/13 14:54:00|作者:陈宗波|人气:50

卡车在秦岭山路上盘旋,一圈又一圈。排气管吐着浓烟,一路呛得人喘不过气。终于攀上最后一道山垭时,窗外那片沉郁铁青的山影,顷刻间被白色挤成一团,天空只剩巴掌大一块。

雪,铺天盖地涌过来。

路边枯草成了冻住的浪,远山轮廓被轻轻抹掉,只剩厚白、高低错落,一直堆叠到铅灰色的天边。驾驶楼里,呵出的白气在冰凉玻璃上凝成薄雾,又被粗糙的手指抹开。司机裹着沾满油渍的军大衣,猛踩一脚刹车,咂了咂干裂的嘴唇:“到地方了,看,这就是二里河的雪。”

那是三十年前。秦岭的雪于我,不过是个异乡的、带着拒人千里的符号。

脚下单薄的球鞋踩进二里河的厚雪,“咯吱”一声,清晰又胆怯,像是替初来乍到的我打了个试探的招呼。寒气如细密的冰针,顺着衣领、袖口,往骨子里钻。我缩着脖子,走进这片被雪覆盖着的矿区。

那时的矿山,还像个襁褓里的婴孩——几排矮工棚,半山上脚手架沉默地矗立着,一切都埋在雪里,仿佛在沉睡。心里没有“未来”这样清楚的词,只有眼前刺骨的冷,和满心的苍凉。

最初的冬天,是刻在记忆深处的冻土。

狂风过谷的号叫,是二里河最苍劲的嗓子;矿区水管冻裂,冰凌子挂成一丈多长的惨白刀剑。我们抡起铁镐钢钎,一下下凿开冰壳,皲裂的手指渗出血珠,滴在白雪上,红得扎眼。

雪,不再是风景,成了日日较劲的对手。

可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较劲里,有种别样的情愫悄然冒了头。当一群人在呵气成霜的黎明,看着第一车矿石从地心深处运出,变为沉甸甸的精粉走出大山;当工棚里炉火升起,铁皮壶嘴喷着大股白汽,融化了彼此眉睫上的霜花——你会忽然发觉,满山的雪,似乎也不全是冷。

它封存着这片土地的沉默,也见证我们这群异乡人,用体温和汗水,一点点把它焐热,把这片沉睡的土地叫醒。

后来,雪渐渐成了背景,成了节奏,成了日子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矿区在风雪中一年年长大,像棵倔强的树。矮工棚被推倒,红砖楼房一栋栋立起来;手推矿车的佝偻身影,换成电机车呼啸而出;新开的巷道往大山更深处、更富饶的矿脉延伸。

雪,依旧每年准时赴约。覆盖硬化的地面,覆盖新修的运动场,覆盖通往山外的混凝土路。我们在雪里迎来一批批年轻的面孔——他们眼里的好奇和憧憬,像极了当年的我们;也送别一位位老伙计,他们带着二里河风雪磨砺出的坚韧,开启新生活。

今年元旦,大雪再临。

节后,矿山将选派一批骨干奔赴外地拓展新项目。消息传开,整个矿山都热闹起来。

我走在矿山的白杨树下,残雪未净,却掩不住脚下的生气。远处宿舍灯火通明,窗棂在雪幕里透着暖光;再远些,是早年开拓、如今获评国家级绿色矿山的生产区,全尾砂胶结充填站的罐塔直刺云天,泵送膏体的声音,像极了大地的心跳。三十年前的荒芜,早已没了踪影。

出征定在凌晨。

工友们穿着统一的工装,轻便又暖和,行李箱的万向轮在雪地上压出新鲜辙痕。几个小伙子有说有笑,眉眼间是没经过风霜的亮,却带着我们笃定和开阔。他们聊新项目的工艺参数,也说千里外那片新天地的景致。

雪花落在肩头,很快便融化。

那一刻忽然觉得,秦岭的雪从没变过,就静静落着,落在一片又一片被我们唤醒的土地上,落在一代又一代人越走越远、却始终同向同行的脚印里。

大巴缓缓启动,驶离这座在风雪里成长起来的矿山。

窗外依旧是漫山遍野的雪,浩浩荡荡。但这一次,我心中不再有最初那种闯入的陌生和寒冷。这片雪,覆盖过我的青春,掩埋了创业的艰辛,如今,正铺就一条更远、更宽的路。

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坚实而匀净的声响。

仿佛在说:去吧,踏过这秦岭的雪。

前方,就是春天。